岁岁念念 - 沈岁 任原 任溯 周衍
岁岁念念
都说我陪在任溯身边四年,爱惨了他。别墅阁楼起火,他开玩笑:「要是沈岁敢上去救火,我就给她一个名分。」他没想到,我真的冲进去了。那一瞬间,他的眼里罕见地出现了慌张。后来我从阁楼中出来,衣服上都是焦炭,怀里却多了一幅画。那是任溯的哥哥任原生前最后一幅作品。他说,如果他不在我身边,就让他的作品,代替他来陪着我。1京圈太子爷任溯的生日,名流圈子里来了不少人。一位新晋流量明星白芷最近得了不少任家的资源,势头极盛。她不屑地看着我。「这是哪位,从来没见过呢?」是啊,我不过任氏集团下的一个行政秘书,和这个圈子自然是格格不入。如果不是攀上了任溯的大腿,也不会有机会见到这些商界大腕。任溯笑:「一个玩意儿罢了。」我没有反驳。三年时间,他既不承认我是他女朋友,连情人这样的名头也吝啬。他说:「沈岁就是这样,我怎么对她,她永远不可能离开我。」有人冷声打断了他的话。「聊些别的吧。」是北城最大的房地产集团总裁,周衍。听说他大学时就去了美国,直到最近才回国。行事果断,作风狠厉。手下的资源与产业,和整个任氏相比,也并不逊色。印象中,我们并没说过什么话。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替我发声。2任溯猛然被呛了一句,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。他瞥了一眼周衍。「呵,周总这是在替沈岁打抱不平?」大家都觉出了气氛有些不对。有些人开始打哈哈。突然,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阵刺鼻的味道。紧接着是管家的声音。「阁楼电线短路,起火了,我已经打了消防电话,不严重,没事!」众人纷纷抬头往楼上的方向看。果然有烟雾从那里飘过来。有女孩捂着鼻子,抱怨道,「什么时候能解决?臭死了!」任溯看了看周衍,又望向我,莫名开口:「不是要救火吗?要是沈岁敢冲上去救火,我今天就承认她是我女朋友。」几乎是任溯的声音一落地。我立刻冲了上去。阁楼、阁楼……身后一阵哄然大笑。「搞什么啊?为了一个名分,竟然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,哈哈哈哈。」「这你就不懂了吧,刚刚管家不是说了吗?这火又不大,再说,我们这么多人呢,还能放着她烧死?」「这么看来,这个沈岁还挺有心机呢。不过这个行为,也未免太丢脸了吧。」声声戏谑中,我自然没有注意到任溯。他的神色在那一刻变得慌张无措,伸出手,仿佛想要抓住我的手腕,却错过了。3我把阁楼的门用力踹开。跟在任溯身边这么多年,我已经知道他们家的习惯。把一些不怎么值钱的艺术品放在顶层的阁楼。即使那是他哥哥生前最后一幅作品。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幅画。一个穿着旗袍的女子背影,坐在向日葵花田里。和其他一堆看起来廉价的油画放在一起,那么醒目。还好火势不大,没有烧到这个地方。我走过去,抱起画。拍拍画框上的灰尘。门外传来周衍的声音,「这是在拿人命开玩笑吗?」然后是闹哄哄的吵嚷声。有人小声劝道。「任少爷他有数。」「周总咱看热闹就行……」我淡淡一笑。只要这幅画完好无损,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。可就在我要转身离开的时候。天花板上的吊灯摇了摇,坠了下来,沉沉地砸到了我的手臂。划了一道很长的伤口。我忍着疼,咬牙慢慢挪了出去。4我出去的时候,外面围满了看热闹的。有人调侃任溯,「任少爷,今儿这是要脱单了,对吧?」任溯没接话茬,他看着我,嗓音有些发涩。「沈岁,我没想到你真的会……」直到看到我蹲在沙发前,慢慢把怀里藏着的画取了出来,小心翼翼地放下。他愣住了。问:「这不是我哥的那幅旗袍肖像,你把这个拿出来干什么?」「任原?」有人顺势接了一句,「任家因为空难已经去世的长子?听说他本来要接手产业的,怎么还画画?」「这你就不知道了吧,他还有另一个身份,是个青年画家。听说他这幅旗袍像是为他相恋七年的初恋女友作的,也是他人生的最后一幅画。」任溯整个人僵了一下。他紧紧地盯着我。「沈岁,你说清楚,你认识我哥?」我轻轻抚摸着画框,就好像抚摸着任原的脸颊一样。我慢慢说:「任溯,我三年前和你联系过,说想花钱买下这幅画,你说起码三千万。我那时候没钱,现在我攒够了,这笔生意,还做吗?」任溯表情一怔。我知道他想起来了。这幅画,是任原为我画的。一幅坐在向日葵花田里的背影。可是三年前,任原代表公司去美国谈一笔生意,飞机遇到雷暴,坠入了太平洋。回来的只有他的遗体。画作的继承权归属到了他的父亲,老任总任跃那里。我当时全部身家只有三百万,想把这幅画买到。那时候任家已经由任溯接手掌事。他通过第三方回我:「本少爷不缺钱,出到三千万再来谈。」5有人窃窃私语。「什么啊,任溯那个小情人,根本不喜欢他?」「闭嘴!」任溯突然喝道。他看着我,眼神凶狠又专注。「所以沈岁,原来你这几年,都在耍我玩,是吗?」我向后退了一步,没说话。任溯闭上眼睛,再睁开眼的时候,他狠狠地吐了一口气。像是在说服自己下定决心。「我承认这次我栽了,但是沈岁,你也没赢。」他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「毕竟你只是我的一个玩具,而且是众多玩具中相当不值钱的一个。」「我想扔就扔,想换就换。」说着,他就揽过旁边站着的那个流量明星。刚刚嘲笑过我的白芷。白芷惊呼一声,朝他的怀里撞去。「不好意思沈小姐,画我不卖了。」我知道他的意思,不仅那幅画不卖了。他今后也不想再和我掺和到一起去。毕竟谁愿意被当作替身呢?白芷躲在任溯的怀里,挑衅地看了我一眼。娇娇地哼了一声,「杵在这儿干什么,还不走吗?」我嗯了一下,点点头。我转身离开的时候,发现外面下起了暴雨。我叹口气,不知道能不能打得到车。背后传来哗啦一声,什么东西被踹碎的声音。「沈岁,」任溯压着嗓子叫住我,「你给我记住了,你今天走了,以后也都别回来了。」我推开大门。把外套披在头顶,闯入大雨之中。6沈岁离开后,任溯猛地把白芷推开。他的心里突然涌上来一阵漫无边际的惶恐。她会不会就这么真的一去不返,再也不回来了?外面是瓢泼大雨。任溯烦躁地走到落地窗前,想要看一看她现在怎么样。他想,她又没带伞,这里是郊外富人区,出租车进不来。沈岁要怎么走?她始终要回来的。只要她冲自己低一下头,服一个软,他又不是不能原谅她。毕竟她陪了自己几年。这几年,他不信她是完全装出来的。白芷扯了扯任溯的手腕。「任少爷,别站那里了,外面风大,小心吹着凉了。」「谁让你把沈岁赶走的?」他呵斥道,「我还没说话,你以为你是谁?」「既然你这么喜欢自作主张,以后任家这边的资源你就都不用要了吧。」白芷脸色霎时变得惨白。「任总……」任溯已经不想听她说什么了。他转头看向窗外。可沈岁却不见了。一辆银色宾利向外疾驰而去。那是周衍的车。7我站在屋檐下。雨大,风也大,刮到我身上,冷得厉害。一辆车停在了我前面。车窗慢慢降下。露出周衍那张冷硬的脸。「上车吧,这个地方出租车进不来。」他淡淡地说。我看着手机上的打车软件。没有一个车接单。我低声道了一句谢谢,然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。周衍看了我一眼,给我扔过来一个毛巾。「擦擦头发吧。」他简单地说,左手握着方向盘,右手拿起手机,像是找导航。「送你去哪?」这个问题其实还挺不好回答的。我一直住在任溯的别墅里。在任氏任职的这几年,其实待遇上,公司并没有亏待我。可惜我的家庭是一个无底洞,父亲嗜赌,两年前欠了一大笔钱跑了,那时候母亲身体又检查出了重病。还债、治病,都要用钱。无奈之下,我只好卖掉了自己的一个小公寓。我说:「要不把我放在附近的酒店好了。」周衍没说话。直到把车开进了市中心一个封闭小区的地下停车场。他把我带回了他自己在北城的家。8我犹豫不决的表情大概出卖了我此时的心情。周衍用指纹按开门,他看了我一眼,声音冷静到没有一丝情绪波动。「沈小姐,你放心,我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,倒也不会禽兽到这种地步。」我摇摇头,跟着周衍走了进去。房子很大,也很干净,干净到甚至少了一丝人气。我们两个人好像没什么话说。他去了厨房,我一个人局促地坐在沙发上,突然发现书架旁的柜子上,放了一个册子,相当眼熟。北城二中毕业纪念册。我就是北城二中毕业的,而且这还是我毕业的那一年。我和任原就是在这里相遇,成为了彼此的初恋。那这里,会有我的照片,也会有任原的照片吗?正当我想悄悄翻开的时候,周衍从后面走了出来。他拿了两瓶矿泉水放到柜子上,一只手摁到册子上,制止了我的动作。「没什么好看的。」是啊,别人的东西,我动什么?我对自己有些气恼。「沈小姐很想要那幅画?」周衍比我高不少,他低着头,突然问出声。「是又怎么样?任溯又不可能卖给我。」我笑了笑。这幅画确实是我的一个执念。可是执念再深又怎样,这个世界不可能处处为你让道。也许我真的到了放弃的时候了。周衍右手食指轻轻敲着桌子。「我可以帮你拿到这幅画,但是沈小姐,你也得帮我一个忙。」周衍淡淡地开口,好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一样轻松。「我需要一个结婚对象来堵住家里长辈的口。」9我目瞪口呆地看着他。甚至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。「结婚对象?」「是的。」周衍确认道。他看出了我的疑问,打断了我接下来要说的话,继续解释,「沈小姐你可能不知道,我家里面的产业比较大,现在外界所知的也不过九牛一毛,但是很多还都在我爷爷手里控制着。我爷爷的意思是,只有等我结婚了,才能把绝大部分控制权转移给我。」我指了指我,「可是,周老板,你应该有很多人喜欢吧?」他看着我,「那不是更麻烦吗?到时候戏结束了,反而被纠缠上,就不好了。」我沉默了。怪不得他找上我。周衍知道我和任原的事情。我不可能爱上他,他也不会爱上我。我们两个是完全的互相利用关系。我说:「好。」周衍笑了。他冲我伸出手,「合作愉快呀,沈小姐。」我在周衍家里住了两天。晚上,是在周衍家的客卧睡的。很奇怪,我睡得比在任溯的别墅还要踏实。几乎每天都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。周衍也没去上班,在书房对着电脑办公。我醒来到客厅的时候,他刚好把饭菜端上桌。这么大的总裁,竟然亲自下厨做饭,着实让我吃了一惊。他指了指桌角的手机,说:「沈岁,你的手机早上响了好几次,我怕打扰你休息,直接给你挂断了。」我嗯了一声。他不叫我沈小姐了。我拿起手机。任溯给我打了几个电话。我皱眉看着他的名字。生日那天闹得那么僵,我想我们两个是再没什么联系的必要了。就在我愣神的时候,周衍已经给我盛了一碗米饭,还很自然地夹了两道菜。他把手机从我的手里拿走。用很平常的语气问:「什么时候去领证?」10「嗯,这么急的吗?」我尝了尝,周衍的手艺还不错。「对,你也应该知道,像我们这样的家族,内部斗争都非常激烈。如果我慢一步,就有可能被旁系捷足先登。」周衍说的非常严重。好像我即将决定他的未来命运一样。不过他的话却提醒了我。我的身份证、毕业证这些重要的东西都还放在别墅,这些东西不是衣服化妆品,不能丢。下午我就回了任溯的别墅。我带了一个很大的背包,准备把该拿的东西都拿走,不再来第二趟。别墅空荡荡的,太安静了。简直无法想象,这里和平常那个热闹疯狂的地方是同一个。管家看到是我,忙说:「沈小姐,您回来了……」我点点头,没和他多说话,直接往二楼我的卧室走去。可推开房门,却看到了任溯。他坐在地板上,手里拿着手机,像是再等谁的消息,或者电话。空气浑浊,大概是他又抽了不少烟。听到推门声,他抬起头,掀起眼皮,朝我看了过来。「沈岁。」他猛地站起,趔趄了一步,踢倒了脚边空掉的酒瓶。「你去哪了?」我没理他,直接走到里面的柜子,拉开抽屉,取出了自己的证件和钱包。「沈岁,你在干嘛?」任溯的语气明显带着一些慌乱,他嗓音发涩,「你拿这些做什么?」我绕开他,打开衣柜。再拿一些衣服和日用品,就差不多了。就在我把一件睡衣装进背包的时候,任溯抓住了我的手腕。「别闹了,岁岁。」他眼眶发红,紧紧地看着我,「你是生气我把你的房间弄乱了吗,我给你整理行不行?」他见我不说话,继续说:「还是因为那个白芷,她根本就什么都不是,我早就把她的资源全都拿走了。那种心机女,你和她计较做什么?」我把背包的拉链拉上。走到房间门口,和任溯摇了摇头。「任溯,我们两清吧。我不欠你的,你也不欠我的。」「从此之后,我们不必再联系了。」都说我是任溯身边最舔的那个,明明只是秘书,却偏偏还要有麻雀变凤凰的非分之想。我住在任溯家的别墅,其实我们两个并没有发生什么关系。三年来,任溯慢慢接手了他哥哥留下的业务。早期他性格冲动,搞砸了好几个大额的合同,我就几晚上不睡帮他收拾烂摊子。他参加女明星的庆功宴,喝到凌晨,也是我从床上爬起来把他接回别墅。他跟人飙车,淋了大雨,回来发烧,我一边熬药一边照顾。任溯醒来,看到我,明明身体已经虚得不行了,嘴上还要占便宜,「沈岁,真就这么喜欢我?」我没答应,把药递给他,「快喝吧。」他不接,只是重复着继续说。「想跟我的女明星太多了。你身材又不是顶级,也就脸蛋还算顺眼,你再主动点,我破例让你当我的备胎,怎么样?」他以为我会撒个娇,甜甜地问「怎么主动啊」。但我只是说,「我没那意思」。任溯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。那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,他都没回到别墅。即使偶尔在公司见面,他也不和我说一句话。再之后,就是任溯的生日。他让我冲进已经烧起来了的阁楼里面。11周衍不在家,但是晚饭还是一如既往地放在桌子上。我刚进门,他就给我打了个电话。听到我已经把东西拿回来了,他语气明显放松了下来。「关于任原的画。」他那边声音有些嘈杂,「但是我临时要去外地出差,明天有个拍卖会,我们公司的同事会带你去。」我原以为这件事情很不好办。毕竟任溯根本就不卖。我说:「需要我做什么吗?」「不用,我都安排好了。」第二天上午,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把我带到了拍卖现场。周衍说是他们公司的同事会在那里接我。但没想到来的是他们公司的副总裁,张元。。看起来四十多岁了,明显一副技术骨干为公司操劳过度的样子,戴着眼镜,头发也有些秃了。我有些不好意思,「张总,您亲自过来啊。」他笑笑:「我和周总是好兄弟,这点忙帮帮是应该的。」这个时候,拍卖正好开始。他看了看表,对我说:「我进去看看里面什么情况,你稍微等我一下,」我点点头。可没想到,张元一走,我就看到了一个非常不想看到的人。白芷。她穿得相当性感,低胸短裙,浓妆红唇。这几天她的日子并不好过。任溯把她的资源夺走后,她其他几个代言也纷纷被解约。此时她这么刻意高调地出来,无非就是想要获得一些关注,看看能不能抱到某个人的大腿,再重新回到主流圈子里罢了。白芷气势汹汹地朝我走来。她冷笑道:「沈岁,你可真是有够贱的,任溯不要你,你又去勾搭上了周氏的副总裁。人家已经结婚了,你知三当三,不大好吧!」白芷的嗓门特别大,这里又是大厅,来来往往的人经过,有许多人侧目向我们看来。我气不过,两步向前,伸手就打了她一巴掌。我用了很大的力气,白芷被我扇得脸都撇到了一边去。她叫道:「你敢打人!」说着,就要来扯我的头发。可是她刚抬起手,就被人拉住,猛地向后一拽。是任溯。他把白芷用力地推到了后面,喝道:「你疯了吗,我有没有说过,不准你找她的麻烦?」白芷跌到了地上。她抬头看着他,「任溯,她不值得,她勾引周氏副总裁,我都看到了。」任溯看着我。他勉强笑着。「不是真的,是吗?岁岁。」这种狗屁一样的话,他也要来问我。我转过身,想走。他抓住我的手腕,急忙地说:「我不信,真的。」12张元在这个时候回来了。他身后还跟着周衍。他竟然这么快就结束出差了。白芷看到张元,什么也不管了,喊着:「张总,您女朋友打我,您管不管了还!」张元一愣,紧接着反应过来,「什么东西!」任溯走到张元面前,他说:「张总,关于沈岁……」话没说完,他就打住了。余光中,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,周衍走了过来。他脱下外套,披到了我身上。把我揽到怀里,低头小声问:「怎么了?」「刚刚她好像在造我未婚妻的谣吧?」周衍看了一眼白芷,转头对任溯说:「这种业界毒瘤,我想还是早日封杀比较好。」「周总!」白芷叫道,猛地站了起来。她浑身发抖,可这次谁也没有理她。任溯越过她,走到我面前。「未婚妻?沈岁,你和我说清楚。」「这没什么好说的。」周衍不动声色地把我拉到了他的身后,隔开了和任溯的距离,「到时候结婚,会给你送请柬的。」任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。「周总,不说别的,你和我哥……也算是兄弟吧,你这样……」周衍直接打断了任溯的话。「不好意思,我有点事情,得先走了。」周衍一直紧紧拉着我的手,走到了停车场。我脑子有些乱。车子开了出去,我还想着任溯的话。周衍和任原的关系很好?那他以前知道我吗?我觉得应该问一问。「沈岁。」周衍却先开口打破了车里的沉默,「对不起,我今天又来晚了,让你受委屈了。」「那幅你要的旗袍像,我给你拿回来了。」我顺着他的目光向后一看,果然,一个包装严实的画像放在后排座椅上。我一惊,顿时什么都不想了。「你怎么拿到的,任家那边竟然肯卖?」他微微笑起来,「任溯当然不愿意,但任家掌握股份的董事是他爹任跃啊。我去找了老任总,只要条件到位,没有什么谈不下来的。」「应该很贵吧。」周衍的语气风轻云淡。「郊外那片商业用地的开发权罢了。」那可是价值十几亿的项目。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。但我同时又想到,只要钱给到位,就算是自己长子的遗物,也照样可以拱手让人。「这么大的情……」我低声说,「我不知道该怎么还。」「没关系,」周衍看着我,「我觉得很值。」「从今往后,你看到这幅画,不仅会想到任原。更重要的是,这是我周衍送给你的礼物了。」这句话有些奇怪。但我并没有多想。汽车在路边停了下来。周衍绕过来,替我拉开了车门。「我看了看日历,今天特别好,适合领证呢。」13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,我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。我就这样和周衍登记了。他很自然地拉起我的手,然后从口袋里面摸出一个红丝绒的盒子,打开。「戒指。岁岁,虽然是名义上的夫妻,但该有的仪式感,还是得有的。」很漂亮的钻石戒指,我觉得有些太贵重了。他不肯让我收回手指,「你总得让我做戏做全套吧?在爷爷还有家里其他人面前,我总不能戴一个三十块钱的戒环,那像什么样子!」我叹口气,问:「我是不是还得见见你家的长辈?」见完家长,周衍婚事这关过了。应该就没我什么戏份了。周衍顿了顿,「不急,他们平常事情都挺多的,得提前安排。」我们在外面吃过饭,回到家里,已经挺晚了。周衍喝了一些酒,有点醉。他看着我,叫我的名字,「岁岁。」我有点好笑,「你可别趁乱发酒疯。」他摇摇头,「你放心,我是正人君子。」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,是我的铃声。他离得近,去看了一眼,冲我比划了一下,「骚扰电话,给你挂了。」「你先去洗澡?」他问我。我应了一声。「你快点哦。」他的语气已经近乎撒娇了。喝醉的周衍和清醒的他完全判若两人,「我好急啊。」14沈岁被周衍带走后,任溯给他的助理打了一个电话。这才知道那幅旗袍像已经被自己的父亲卖了出去,换了一片商业用地的开发权。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,只有他自己不知道。他慌了。唯一能把沈岁留在身边的联系都被切断了。他不停地打沈岁的电话,但都没有人接。直到晚上,电话终于通了。他刚想说话,那边传来的却是周衍的声音——「你先去洗澡?」「你快点哦。」「我好急啊。」任溯就算再傻,也能听出这话是什么意思。他感觉自己喉咙发干,脑子也好像混沌起来。「周衍。」他终于逼着自己说出话来,「你让岁岁接电话。」「沈岁去洗澡了,你没听见吗?」周衍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清醒,完全不是刚才那幅缠人的样子。「你这个混蛋!你他妈到底想干嘛?」他脑子里的弦绷断了。再也忍不住,骂道:「沈岁好歹跟过我哥,你现在这么玩她,对得起我哥吗?」周衍冷冷地回答,「我没有任何对不起任原的地方,反倒是你,没有资格在我面前提起任原的名字。」「如果不是你,任原根本不会活得这么累。」周衍说完后,就直接挂掉了电话。一片漆黑中,任溯捂着自己的脸,想,是啊,他哥确实活得太累了。他从小是个二世祖,不务正业,一直闯祸。任原就要给他擦屁股。他不想进公司,任原一个人就得挑大梁,一天到晚地学习商业知识。就算他有个艺术的爱好,也要自己生生压下去。如果他能争点气,任原是不是就不用那么连轴转地参加一场又一场的商务会议。那个遇上雷暴的飞机,也许他就不会登上。15早晨醒来,我抓起手机,发现昨天任溯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。太烦了。我直接把任溯拉近了黑名单。然后穿上衣服下床出门。我已经通过邮件和任氏解除了员工关系,不用再去工作。反正没事,就准备去周衍那里看看。结果一下楼,却看到了任溯。他站在一棵树下,脚下一堆烟头,衬衫有些凌乱。像是站了很久。我本来想直接无视他过去,他却突然抬起头,看到了我。「岁岁。」他慌忙理了理自己的衣服,朝我走了过来,「你上哪……」他后面的话不说了。紧紧地盯着我的左手。那上面还戴着周衍买的戒指。他很勉强地笑了,笑得甚至有些难看,「岁岁,这个戒指,我们不要,好不好?」他拉过我的手,「我再去给你买个新的,更大的,更好看的。」我一把甩开他。「任先生,拜托你别这样。」「我已经结婚了,这样被人看到,很不好,好吗?」他一愣。怔怔地重复了一遍。「结婚了?」「对啊,已经领证了。合法婚姻。」此时此刻,我竟然有些庆幸昨天周衍去民政局登记的决定。那个小红本本我还放在包包里,没拿出来呢。我拉开提包,直接把结婚登记证摆到了任溯面前。「呐。」那上面,我和周衍的名字被写到一起。任溯的表情变得相当古怪。他沉默着,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个证件,手指伸过去,彷佛想要摸一摸,却又猝然伸回。「沈岁。」他喃喃地念了念我的名字。嘴唇嚅动着,张开又闭上。最终苦涩地笑了笑,「海外公司有个业务,我爸也想让我去外面磨练一段时间,我应该不会再打扰你了。」16我打车来到了周衍的公司。前台的工作人员并不认识我,说帮我和总裁室的助理联系一下。我就先在大厅坐了会。恰好电梯打开,看到张元从里面走了出来。「张总,您好哇。」我忙站起身,和他打招呼。想起上一次在拍卖场闹的乌龙事件,我还觉得挺不好意思,「给您也添麻烦了。」「多大点事!」张元冲我摆了摆手,笑起来,「怎么,等周衍?」我点点头。「他在上面开会呢,估计一时半会下不来,你要不要和我去咖啡厅等会?」公司一楼有一家内部的咖啡馆,专供员工休息的时候使用。这时候人不多。他给我点了一杯热饮,说:「这几个月业务比较多,大家都挺忙的,周衍其实晚上也经常和我们视频会议。」我想起有时候半夜也看到他书房亮着灯。不禁说:「那他压力真的很大,不仅公司的事情多,家族又那么复杂,还要防止什么内部斗争、亲属夺权这种事情。」「啊?」张元一愣。他嘴里的美式差点没喷出来,「沈小姐,你不是 TVB 看多了吧?」我摸了摸头,心想,这不是周衍告诉我的原话吗?张元微笑着:「周衍的家庭关系再简单不过了,他爷爷到他都是一个儿子,什么叔叔伯伯的根本没有,你说的那些争权夺利根本不会在周家发生。更何况,周衍的父亲和爷爷已经退居二线了,现在周氏就是周衍定事。」我呆住了。这和我知道的完全不一样。张元朝我招了招手,「沈小姐?」我站起来,「不好意思啊张总,我有点事情,就先不等周衍了。」17我往家里面赶去。周衍骗了我?可是为什么,他的动机又是什么。我的脑子乱哄哄的,在房间里面乱走,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搬走。却正好看到了书架里摆着的那本毕业纪念册。它原本是放在外面柜子上的,周衍又把它收到了里面。鬼使神差的,我打开了书架,把它拿了出来。几张照片落了出来,掉到了地上。是我高中时候的照片。高二那年,我参加辩论赛,拿到了奖。也是在这场比赛里面,我认识了任原。他和我一个年级,但不同班。我们在决赛相遇,大论一场,最后我们组以微弱的优势获胜。比赛结束后,任原来到后台找我。他穿着白衬衫,倚着门框,阳光照到他的脸上,看起来那样青春干净。「沈岁,你辩得真好。」他说,「我能不能认识你?」有开门的声音。周衍走了进来。他看到我手里拿着的纪念册,脸上没有露出多余的表情。大概是已经在公司听到张元提过这件事情了。他弯下腰,把落在地上的照片捡起来。专注地看着我,「沈岁,我的故事,你能不能听一听?」「其实,我比任原要更早遇见你。」18周衍说,那场辩论会,他是观众,从头到尾都看了下来。他和任原初中、高中都是一个班,两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。他对辩论不感兴趣,任原倒是喜欢。他提议:「我给你去探听敌情,把其他几个队的实力都记录下来。」周衍就是在那时候遇到了沈岁。他慢慢从看所有人的辩论,到只看沈岁一个人的辩论。拍她站在台上的照片、看稿子的照片、领奖的照片。后来任原问他:「你小道消息探得怎么样?」周衍才想起来自己还有这么个任务。他摆了摆手,「都不如你。」「不过,有个女生挺厉害的,」说起这个,他咳嗽了两声,「我……」任原笑:「你喜欢她?」周衍不说话了。他想,比赛结束后,去要她的联系方式吧。可比赛结束后,他再见到沈岁,却是在任原的身边。颁奖结束,任原拉着沈岁的手腕过来。「对方的四辩,超级厉害!」他兴冲冲的,表情是难见的开心。他把周衍拉到一边,「我决定了,我要追她。」说完,他自己先笑起来。看周衍不说话,表情冷冷的,任原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怎么了,你不是也有一个喜欢的女孩,不去要她的电话吗?」19我这才想起来。我好像确实在高中的时候,看过任原身边有一个朋友。但我们交集并不多。每次我参加任原朋友的聚会,他好像都不在。我对他的印象实在太模糊了。竟然是周衍吗?我轻轻地说:「你从来没和我说起过。」「是啊,任原是我的朋友,我怎么可能提?」周衍低着头,看着我,小心翼翼地问,「沈岁,你会怪我吗,怪我骗了你?」其实回来的路上,我是想要发火的。为什么编出这么一个拙劣的谎言来。可是周衍的话,却又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。周衍把照片一张一张收起,放回了纪念册里。「沈岁,其实我总是不自信。」他扯了扯嘴角,「因为我总是来的太晚,演讲比赛结束后,我有想,如果是我先找你要电话,是不是一切会不一样?」「可是这一次我不想再犹豫了。」「就当给我一个弥补高中迟到的机会。」他试着牵我的手。我曾经想过,如果任原离开了,我能够重新开始第二段感情吗?人生不是一个死循环。也许吧,给自己一个机会。我把手放在周衍的手里。「嗯,试试吧。」
番外 任原任原和父亲又吵了一架。任跃说:「你不要以为我没有调查过你那个女朋友,恋爱什么的玩玩可以,结婚必须我来给你挑选!」他已经极尽所能地满足父亲各种要求了。只想换来在这件事情上的一点自主权。好像还是很难。任溯晚上去山上飙车,凌晨才回来。那时候他在家里面画画。他推开他房门,叫他:「哥,听说你和爸吵架了?」任原有时候很羡慕这个弟弟。他从小叛逆,性格桀骜难驯,父母也不指望他去公司里面担个什么职务。但对他的宠爱却很多。母亲会说:「不想上班就不去上,反正家里有你哥,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!」任溯走过来,站在后面,看了一眼。「这画的谁,一个背影,难道就是那个你喜欢的女的?」任原把画布遮上。瞥了他一眼,「你操心的事还挺多。」「哎,哥,你说你为了一个女人,跟爸吵架,值得吗?」任溯摇着食指,深沉地说:「你堂堂任氏继承人,要多少女人没有啊,竟然在一棵树上吊死,我都为你心痛!」任原觉得好笑,「你懂什么 ?」任溯信誓旦旦地说:「反正我是不会喜欢上谁,我宁愿不停恋爱。」任原拍了拍他的肩膀,「哦,那我以后等着看你带回家的女朋友。」他已经和父亲说好了。他会去美国谈一笔生意。这生意很多竞争对手都盯着,已经谈了几年,如果能拿下,起码可以近几年让任氏稳坐业内一把交椅。任原说:「你要真就那么有本事,我就不管你了。」上飞机之前,他给沈岁打了一个电话。她声音懒洋洋的,像是刚醒。任原要去一个月,絮絮叨叨交代了她很多事情。任原说:「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,还有我弟,我怕他又闯出什么祸来。」沈岁边听边笑:「好,要是你弟惹了什么麻烦,你在那边回不来,我就去偷偷帮你收拾。」任原的眉眼温柔下来。他看了看表。是要登机的时间了。
Comments
Post a Comment